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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斗士同人—绯最后的伊甸园 (12) 双斧的迷宫(中)

冰河拿起两块棱角分明的干燥石头,使劲的擦击,神情专注,一声也不吭。撒加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头,冰河又使劲擦了一下石头,撒加感觉手端传来不止的颤抖。撒加默了片刻,慢慢抓住冰河的一把头发,默默放开,轻轻揉揉他的头。
  冰河还在擦他的石头,嚓的一下,他擦着了自己的手——撒加拿过他手想看看伤势,冰河夺回自己的手,看都不看一眼,拿到嘴里咬着。
  撒加抽回手:“疼吗?”
  “不疼,”冰河咕哝了一声:“这好像不是燧石。”
  “嗯。”撒加环顾四围,安慰道:“没关系,这里虽然暗,适应一下的话,还能看得见。”
  “大叔还真是什么也不明白。”冰河挺起胸脯,做出很骄傲的样子,撒加瞧着他的手,还在发抖,撒加笑了一下——别扭的小孩子。他这一笑并未逃过冰河的眼睛,冰河撇撇嘴,鼓起嘴,立刻就垂下眼睛,四处去找新石头:“爸爸说过,在这种地方,就算能看见……也要点个火……爸爸说,在这种环境里面,最怕的就是……没有氧气,人没有氧气就会死的……可是,人的身体对缺氧不敏感,缺乏氧气的时候,人往往就……就慢慢的睡过去了……”我……才不要那样……
  撒加接过他手里的石头,用力擦了一下,火星冒起来,落在干草叶上,撒加拾起刚捡来的干木柴棍子,点燃了火。
  “有火的话……”冰河瞧着他手里的火,就象瞧见了希望:“火把能知道什么地方有足够的氧气,什么地方没有……没有的话,它就会熄……就会提醒我们——”撒加把火把递给他,他便用双手死死抱着,木柴棍子晃动着,火星四散开来,象花色的蝴蝶。
  撒加拍拍他的头,拾起另一根干木柴,再点了一把火。
  真羡慕你哪,撒加忽然想,可以痛痛快快的发个抖。这种环境下,不是应该好好的发抖的么?他瞧瞧自己的手,奇怪,我为什么就不发抖呢?不正常吧?不正常。四围,很黑暗,就是一条迂回往复的回廊,没有初始,也没有尽头,火光照去,一块块墙砖就呈现出太阳的颜色,望着这墙砖,就涌出一种奔流不息的感觉——撒加曾跨着骆驼游历过埃及,见过沙漠中的金字塔,他就站在金字塔下,仰望那数千年的篆刻了历史的巨石,被那气势压得透不过气来——这回廊,这源于亘古的气势,就叫人透不过气来,好像一座山压顶而下,除了震撼,什么也不剩下。也许,这也是从心底忘了发抖的原因吧……不,也许,也不仅仅的是这样呢,他瞧瞧冰河,忽然觉得轻松下来——至少,在孩子面前,他要学会做一个靠得住的大叔——他站起身来,举着火,感觉自己就象盗火的天神,举着从太阳车的轮轴里点燃的火把,从云端降下,把这把火交给黑暗中仰望光明的赤子——那种感觉,很神圣,真的。
  “有火了,”撒加拍拍冰河的头:“还走得动吗?”
  “……有什么走不动的?……”
  “那好,小家伙,起来,走吧。”
  “……我才不小。”冰河咕哝着——我才不小,我是大人了,我懂很多的,懂得比大叔你还多……比如,譬如……比如我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走,嗯,我就是知道——他示威式的把食指指头放入口中,沾了唾沫,举起来——爸爸说过,这样可以感受到风的方向,有风的地方,就有出口,我可擅长探风向呢。“嗯,出口,在那边——”嗯,就是那边,我想……我肯定!
  “好,”撒加说道:“就往那边走。”
  其实,向哪边走也没关系吧?路,只有一条。
  火把的光向前方的黑暗照去,黑暗处就显现出更长的路来,就好像听见脚步过去,光如巨手向黑暗抹去,路便如雨后春笋般生出来,黑暗无尽,路,也永远也不会有尽。
  是好事,还是坏事?撒加也说不清楚,脚步声在那些太阳色的墙砖间来回撞击着,渐渐就与心率齐速了。然后,隔着墙砖,若有若无的,就听到嗥叫的声音,像狼,又像虎,接着就有一大群小昆虫向火光扑过来,好像一条守护宝藏的巨龙。它们向撒加手举的火把涌去,火焰猛跳着,烧着的昆虫簌簌落下,发出焦糊的味道——它们在地上挣扎,然后死去,撒加手中的火焰也挣扎着,终于熄灭,火把上爬满黑糊糊的烧焦的昆虫。
  飞去的昆虫如训练有素的军队,盘旋着回转过来,扑向冰河的火把。
  撒加丢下熄灭的火把,把冰河拉过来,护着他,连同兹兹作响的火把,那些昆虫就扑在他背上。“大……”冰河讷讷的说:“大叔,虫子咬着,会疼的。”撒加按一按他的头:“疼什么?拿好你的火,说不准还用得着。”
  嗥叫的声响越来越大,像雷鸣,隆隆的回响。
  那些盘旋的昆虫也似为这雷鸣恐吓,扑腾着羽翅飞去,冰河手中的火把跳了一下,又充满生机的燃起来。“把火给我。”撒加说着,不由分说拿过火:“一会儿机灵点,见到不对,能跑多远跑多远。”冰河刚要说话,撒加捂着他嘴:“什么也别说了,听话。”冰河滚下眼泪来,使劲的摇头,撒加说道:“听话,见着不对就跑,哪儿暗往哪儿跑,叔叔也会跑——腿长,跑得比你快,明白吗?”说着,他把冰河塞到墙后:“好好藏着,别让叔叔担心。”
 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,也听到那兽似的嗥叫与人似的脚步越来越紧的向他逼来,从刚才起,他就明白他们已经被发现了。逃吗?往什么地方逃?人能胜过因追袭猎物而狂奔的饥饿野兽么?也许,谁说没可能呢?但这人一定不是自己,逃,不得。
  野兽都怕火,他攥着火把——那怪物,会怕火么?
  前面仍黑洞洞的暗着,轰鸣着兽的嗥叫。会是什么样的怪物?撒加却几乎肯定那就是传说中那牛首人身的怪兽——弥诺陶诺斯,满眼遍布血丝,饥饿得会将看到的第一个活物撕碎。他忽然感觉有点后悔,刚才如果走另外一个方向的话……不,这是迷宫,传说中巧夺天工的迷宫,无论朝向哪里,终点,始终只有一个。
  冥冥之中,一个声音在问:人类,你想成为忒修斯吗?
  一点不想,撒加苦笑一声,我想什么?我没事做跑出来航什么海?我没那么伟大,自动去做被献祭的人,去牺牲,去战斗,然后成为英雄。我怕得要死哪,从那天遇到那条鲸鱼开始,我就吓破了胆,给我一扇门,我都不知道我会不会撕下这张绅士的面皮在孩子面前夺门逃命,可这没有门,没有退路,没有避难所,我们只有两个选择,徒手杀死这怪物,又或在这没有尽头的迷宫中左冲右突,用剩余的全部体力去逃命,直到饥饿与疲惫蚕食去最后的体力,毫无挣扎的成为怪物充饥的肉——前进,是找死,后退,是等死,也许趁还没有被黑暗剥夺勇气的时候,奋力一搏,也许……这也算是身为“人”的一种不死心——他忽然很坏心眼的想,即使要被吃掉,那也不能白给,起码——咬掉它一片肉!
  他昂起头,努力让自个儿的面孔摆出一副聪明且坦率的神情,如果没有装错模样的话,这副神气应该还蛮有派头哪。
  曾经有位热爱野猪的女士,还是位学者哪,她挺疯狂的住进了森林,跟野猪一起吃住,研习它们的习性,野猪们竟也接受了她。数年之后,这位女士忽然冒出一个更疯狂的念头,想成为猪群的“女王”,于是,她向猪群里最强壮的母猪发出了挑战。要知道,野猪凶猛异常,连虎豹这样的凶猛动物都不敢贸然与之挑战,而且,它们常年在松树上擦痒,令到松脂与泥土混凝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坚硬的铠甲,连猎枪都难以穿透—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,这位女士都没有任何胜算,可她赢了,在“女王”准备向她攻击时,她突然立起,张开四臂,面目狰狞的吆喝,母猪被吓到了——从某方面来说,动物对直立行走的人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天然畏惧,即使人的体力比它们逊色太多。
  好吧,先生,想想这位疯子一样的女士吧,你还没到绝望的时刻哪——至少,理论上来说,牛的大脑不见得比猪的大脑具备生物学上的优势吧?……
  !!!!!
  他看到一对灯在黑暗中亮起来,红铜色,好像扑腾着火焰的炭,携着腥臭的风向他扑过来——那是眼睛,弥诺陶诺斯的眼睛!
  充满了血,充满了饥饿和残酷,充满了要撕碎一切的渴望与快感!
  它向他猛冲过来,它在嗥叫,不像牛,像虎,像狮子,像令他现身于世的海神那令大海也为之颤抖的愤怒。巨石的迷宫沉默着,那嗥叫在墙壁间来回撞击,仿佛千军万马,仿佛电闪雷鸣,弥诺陶诺斯就这样怒吼着冲过来,它的牙齿比剑更利,粘液流淌下来,还有血的味道。
  撒加脑海里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逃跑,而他的身体比他的念头更加迅捷的跳开。
  弥诺陶诺斯撞在迷宫的巨石上,那黝黑的角撞得整个迷宫似乎都晃动起来,砂石哗哗掉落,仿佛落雨,无情的浇在每个人脸上,身上,心上。
  弥诺陶诺斯转过身,低下头,晃动着它的角,又向撒加冲过来——它的角无比锐利,无论是谁,一旦被刺中,立刻就会肚破肠流,这就是它引以为傲的武器!这角直挺挺向撒加刺过去,比风还要快,它只在撒加的左臂上轻轻擦过,撒加甚至以为自己躲过了这一劫——一大块肉像被这利风卷了去,撒加足足一秒半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臂膀的一部分,胳膊比大脑更迟钝,撒加都开始奇怪它为什么不流血,胳膊突然涌出血来——像是喷泉。
  动脉破了?!破了!
  不赶紧止血的话,很快血就会流干,他这么想着,立刻觉得全身发凉。
  要死了吗?要死了。他感到自己快死了。
  要死了!要死了!!他忽然觉得无比愤怒,在这之前,他一直是笑着的——两个嘴角向上一挤,其实挺简单一个动作,有点累,很累,太累了,他不想再做这个动作了,再也不想了。
  去你——他只剩下骂人的冲动。
  弥诺陶诺斯再度冲过来——去你……该死,我不骂女人!
  我要——
  安静,无比安静,弥诺陶诺斯宽阔的鼻孔变得如此清晰——
  杀了它!
  欲灭亡,必疯狂,那一瞬间,他真的疯了,他向那怪物冲去——杀死它!我要杀了它!
  打它!烧它!咬它!杀了它!!把我的肉还给我!!!
  冰河从角落里跳出来,使足吃奶的劲头,把一块石头砸在弥诺陶诺斯头上。
  撒加冲上前去,火把狠狠挥向弥诺陶诺斯的面门。
  火,熄灭了,黑暗当头浇下,只有弥诺陶诺斯血红的眼还闪亮着。
  撒加拿着灼热的木柴,最后的疯狂带来勇气,他将这木柴戳向那对血红的眼。
  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嗥叫,它撞上迷宫的巨石,它用自己的角一遍遍狠命撞击着沉默的巨石。
  迷宫摇撼着。
  撒加大口喘着粗气,疯狂过去,一点力量都不剩下。
  冰河跑过来,拉着撒加,飞喇喇的逃跑,撒加什么也想不起来了,也就跟着他飞跑。
  光落下来,影又覆盖了光,无数的光,无数的影,交叠着,没有起始,没有尽头。
 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,直到全身无力。
  迷宫还在摇撼着,弥诺陶诺斯的嗥叫却似乎听不到了。
  “我们……”冰河把手按在膝盖上,根本直不起腰:“那是什么?……那究竟是……”
  撒加仰头大口喘气,他感觉头晕目眩,于是用手支撑着墙壁。
  那是什么?弥诺陶诺斯?传说中的怪物……天哪,这怎么可能?!……
  意识回复过来,左臂开始剧痛,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,又沿着木柴淌下,跟弥诺陶诺斯的血凝结在一起——撒加厌恶的扔掉了它。
  我流血了,我要包扎……他机械般的给自己包扎着,却并未感觉好转。
  疯狂之后,理智的回复抽走了最后的力量,连同勇气,也许还有希望。
  我们……撒加终于想道,我们该怎么办?……
  “我们……”冰河忽然说:“撒加叔叔……我们是不是会死在这里?……”
  死?……是的……撒加想着,却不由自主的回答说:“不会的……”
  不会?……我撒了一个连自己都骗不到的谎……
  冰河沿着墙角坐下,抱着膝盖,沉默下来。
  “不会的……”撒加说:“我们不会死,我们……一定要活下去……”
  “我们……”冰河把头埋在膝盖上:“我们都会被吃掉……被那样的怪物……”
  “不会!”撒加忽然觉得生气,他提高了声音,却自己也感觉无力:“不会的,我们不会,我们要干掉那个怪物——”不许在我面前绝望,撒加开始非常蛮横的愤怒,谁也不许!他伸手拎起冰河,抓住他的领口,别以为你是小孩子,就可以随便撒娇,你是我什么人?!你什么也不是,就是个任性的小破孩,别在我面前装出可怜像,我才可怜,我才——
  “阿瞬……撒加叔叔……阿瞬他……是被吃掉了吗?……”冰河双眼发直,这样问道,眼泪流淌下来。
  撒加不说话了,他松开手,冰河又软在地面。
  “阿瞬被吃掉了。”冰河哇的大哭起来:“被怪物给吃掉了……”
  撒加觉得浑身无力,他扶不住墙,像一团湿泥巴,慢慢的软下来。
  他需要一个支撑,不然就会东倒西歪,冰河靠着他,他也靠住了冰河。
  沉默的宫殿中,回荡着冰河断断续续的啜泣声。
  “没有的,冰河。”他说道,并且伸出手,搂过冰河的头,慢慢抚弄他柔软的金发:“阿瞬没有死,也许……他也遭遇了很多很多别样的事,但绝不是弥诺陶诺斯,不是这牛头的怪兽。”
  冰河抬起头,两眼汪着眼泪。
  “傻小孩,那可是怪兽,吃人的。”撒加搂着冰河的头:“好好想想吧,阿瞬的衣服,好好的,一点撕破的痕迹都没有,那怪兽吃人……能吃得这么文雅吗?”
  冰河不说话了。
  撒加默默搂住他颤抖的身体,冰河的眼泪落在撒加染血的衬衣上。
  “撒加叔叔……”
  “嗯?……”
  “我……是不是很讨厌?……”
  “也不算。”
  “那就是很任性吧?”
  “……嗯,有的时候吧……”
  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  撒加使劲按一下冰河的头:“小孩子,不任性才教人担心哪。”
  “我才不小……”冰河咕哝着,默了片刻:“爸爸出门的时候,就这么按着我的头,说我长大了……那天,我答应了爸爸,要照顾好阿瞬……可是……”
  “你很努力,也做得很好了……”
  “……”冰河摇摇头:“我不是……所有人看来,阿瞬很依赖我,什么都受我照顾……其实,只有我自己才知道,是我离不开阿瞬,一刻都离不开……爸爸离开之后,我一直就很害怕,如果有一天,阿瞬像爸爸一样消失不见的话,我该怎么办?……万一,万一——”
  “没有万一,”撒加轻声说道:“他还活着,跟我们一样,还活着。他也是个坚强的孩子,在这个岛屿的某个角落,他一定也在努力。所以,作为一个好哥哥,不要在弟弟绝望之前丧失希望,明白吗?……”
  是我离不开阿瞬,一刻都离不开……
  一刻之前,也许,我会当这是小孩子做错事的忏悔,但……撒加把冰河搂得更紧,这个孩子,此刻正依赖着我,而我,又何尝不是在依赖着他呢?很温暖,这样一个现在除了颤抖什么也不会的小孩,很温暖,好像,曾经对纱织说过,这就是……人类的体温……
  无论在怎样的绝望中,两个人,两个人是可以相互依靠的。
  两个人
  在这里,只有我们……
  “撒加叔叔……”
  “嗯?……”
  “不要走好吗?别丢下我……”
  我……害怕,我……想起好多的人,好多的事,我怕再也见不到那些人,怕再也做不到那些事……我想爸爸,想阿瞬,想纱织姐姐……还有……姑父姑妈虽然不好,可是……我还是想他们,我——我想家,我想回家……
  “不会的,撒加……叔叔不会走的……”撒加搂着他的头:“不过,今后,别叫叔,叫哥哥,大哥哥,知道么?”
  他们彼此依靠,断断续续的说话,好像要将一辈子的话都说尽。活着,还活着,彼此依靠,彼此安慰,这就是活着的证明,但这证明还能延续多久呢?
  他们听到大地震动的声音。
  “冰河,跑吧。”撒加说道,语调平静。
  “我们一起走,叔叔……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……”
  “死心眼。”
  撒加再次在冰河头顶使劲一按,站了起来,他觉得他恢复了些许勇气,也许还有一点理智——即使那是错觉也好。
  刚才,我应该是戳瞎了那怪物的眼睛吧……
  那家伙算是半人半牛,嗅觉、听觉之类应该不算太出众,失去眼睛的话,也许还能躲过去。
  但……我也不敢说它百分之百失去视力了……
  他没有时间再多想下去——近了,更近了,黑暗之中,两盏忽明忽暗血红的灯朝他们冲过来!
  眼睛!那怪物没有瞎?!
  不!怎么……可能?!
  他看到弥诺陶诺斯发狂的面孔,黑洞洞的鼻孔上是黑洞洞的眼眶,嗜血的光就从那其中射出来,他看到黑色中生出满布血丝的昏红的“白”,一个球状的东西从这“白”中鼓出来,在眼眶中左冲右突,“白”的顶端是一颗血红的圆晕,来回转动,放出忽明忽暗骇人的光。
  撒加忽然感觉想吐——那个东西,是弥诺陶诺斯的眼球。
  那黑洞洞的眼眶正在令它的眼球重生!
  传说是虚假的,根本就没有人杀死过它,忒修斯也没有!
  这是名副其实的怪物,它会无限度的再生,它根本——就不可能死!
  再生的眼球从眼眶中垂下半截,又猛地扬起,左拐,右突,好像在搜捕它的猎物。
  撒加搂着冰河,捂着他的嘴,冰河在不停的发抖……不,撒加终于明白,他自己也在发抖。
  别动,别让它发现我们——
  弥诺陶诺斯的眼珠又落出眶外,向他们这边探过来。
  别看,别发现我们……
  弥诺陶诺斯宽大的鼻孔喷出腥热,它张开嘴,露出两排骇人的牙。
  它——
  撒加抱着冰河,就地滚开,弥诺陶诺斯的角掘开了坚硬的巨石。
  发现我们了——
  撒加这样想着,一道裂痕从地面开裂,曲曲折折,仿佛鞭子,啪的拍在墙头。
  静默,然后,一声微响,什么东西破碎了,撒加看到迷宫的石墙开始龟裂,那裂痕就象光,四处放射开去,宫殿可怕的震动起来,这亘古的遗迹似已厌倦了厮杀与纷争,它开始让自己的骨架肢解,一块块石滚落下来,好像要埋葬所有的一切,包括,生命和希望。
  弥诺陶诺斯仰起头,嗥叫着,巨石纷纷落在他身侧。
  跑!!!——
  撒加想站起来,可办不到,他被两块石板压住了身体——石板落下那瞬间,他推开了冰河。
  冰河哭丧着脸,想要搬开压着撒加的石板。
  “跑!”撒加喊道:“跑啊!你管我干什么?!”
  “不要!我们一起走!”
  弥诺陶诺斯把挡道的巨石顶得粉碎。
  “滚!”撒加猛然推开了冰河:“给我滚!!越远越好!!!”
  他看着弥诺陶诺斯闪着血光的角。
  他摇摇头,扭头见冰河挣扎着去抢最近的石头——这个死心眼的小孩,还想再砸到这个怪物?——太晚了……也没有用了……
  “撒加!”
  他听到一个声音,他看到了光——天空呈现出巨大的光明,连那怪物也被这光明所震撼——它似乎滑了一下。
  一道光向撒加劈过来,如剑。
  撒加伸手接住那光。
  弥诺陶诺斯沉重的身体向他扑来,撒加发出一声呐喊,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疑虑,他用那光向弥诺陶诺斯劈去,怪兽发出怒吼,撕心裂肺般,猩红的血如瀑布般泼下,浇了他一脸,一身。
  人类,你想成为忒修斯吗?
  我什么也不想,活着!活下去!!我要活下去!!!
  光明在他身边降落,仿佛万千蓬勃成长的橄榄枝。
  “是你……”撒加喃喃的说道,感觉,很木然,他瞧着纱织:“这是……在做梦吧……”
  其实,我已经死去,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,我都没理由活着吧……我们这算……是在地狱相见?……嗯,你这样的姑娘,应该上天堂的,还是说,我得到了救赎,上到了天堂?
  “嗯,是的,你是在做‘梦’啊。”纱织说道:“我们做了同样的‘梦’,”她把手放在撒加脸上,臂上,她的手温暖,且光明,所及之处,血便止住,伤口便愈合:“是个噩梦,所以,活着醒过来吧,不要在‘梦’中死去。”
  她婷婷而立,光明自心而生,黑暗便消融,破碎的石无声的浮起,一块块重新拼接。
  在光中,晷静默的浮起来,飘在她胸前。
  纱织看着那针,三分钟——
  ——嗯,很值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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